【哨向】天梯|薄暮晨星(20)

然而本章并没有喻队出镜…

二十 舒氏姐妹的故事(下)

 

时钟指向六点,夜色像一条漆黑的河流从天空的顶端缓缓落下。

细细的雨水自夜色深处飘出,在窗户上划出一条一条长线,术中谈话的信号灯闪烁了一下,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两个小姑娘,医生甚至还没有叫住院号,她们已经连忙凑上去。

“很遗憾,尽管我们尽了全力抢救…”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医生,深绿色的手术衣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他身上,隔着透明的玻璃,照明灯的白光从他身后落下来,他的眼睛看上去沧桑而疲惫。小姑娘们的目光紧紧追逐着医生,心思却偷偷跑到窗外去倾听铺天盖地的雨声,医生的话在她们的耳朵里,逐渐变成了一些抽象的嗡嗡声。

——这最终的结局姑娘们早有预料,途中的一切细节对现在的她们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两个小姑娘中年长的那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一笔一划地在术中死亡通知书上签名。她们没有眼泪,甚至没有悲伤,每一个流程都进行得平静而安宁。

她们走出医院大楼,姐姐撑起一把伞,稍微向妹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妹妹在过马路的时候牵住了姐姐的手。

雨在城市里寂静的下着,似乎除了雨声,整座城市都停滞在沉默中。

从这一天开始,在这座灰蒙蒙的、冰冷的城市里,她们要相依为命、彼此保护,努力地生存下来。

除了人类的城市,细密的雨水同样无声地洗刷着灰白色的天空。

“你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年轻的工作人员端详着大约十三四岁的姑娘,看起来十分困扰,“你的SSAV评分高于平均水平,就这样放弃我实在觉得很可惜。塔可以给你提供更舒适的条件,也可以给你妹妹留下一笔钱,让她生活得体面一些。”

“那我能带她一起去塔里么?”

“这恐怕不行。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刚才我也说过了,加入塔之后你将成为NG系统中的一员,出于保密的考虑,塔无法接纳系统外的人员,甚至你原来的身份资料也会被注销,这也是为了你今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保密身份的需要。”

“那你可以回去了,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你可以把我的话录音:我现在明确地拒绝你们邀请我进入塔的建议,我神志清楚,是在深思熟虑之后独立决定的,没有受任何人任何势力的胁迫。”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年轻人,那是只有纯洁蓬勃的灵魂才能迸发出的奋不顾身的执着与热烈,年轻人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她身后石灰剥脱隐隐长出绿色霉斑的墙壁和沙发上洗得发白的靠垫,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小姑娘站起身,感到自己仿佛在时光的隧道中行走,她闻到一种清新的草木香气,发现自己站一座气派的建筑前,旁边挂着“史塔瑞公司”的牌子,那时候公司的徽章设计还十分粗糙简约。

“塔这个地方——说得好听,自称是最合适哨兵和向导的地方,其实骨子里和NG是一个样的,你不为它卖命,它凭什么对你好?都是些虚伪的做派。知道以前塔的那个地方吗?花了NG很多钱在海上建的人工岛,还取了个名字叫蓝光岛,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了很多哨兵和向导,现在还没查出来是什么结果。小姑娘,我看你也挺不容易的,就按大人的标准给你开工资了,你可要努力一点儿啊…”

她顺着隧道行走,好像在一步的距离里瞬间长大,成为了一位高挑美丽的女性,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牵着她的手,她们在这座灰色的城市里努力地工作生活,雨变小了一点,虽然粒子墙建立起来之后再也见不到日出的壮丽景象,但黎明依然会来到。

她这么想着,踏进了一间明亮的房间里,妹妹不见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见窗外的雨又细密地落了下来,划过漆黑的天幕,落在玻璃窗上。术中谈话的信号灯闪烁了一下,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医生甚至还没有叫住院号,她已经连忙凑上去。

“很遗憾,尽管我们尽了全力抢救…”

那是一个身材算不上高大的医生,深绿色的手术衣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他身上,隔着透明的玻璃,照明灯的白光从他身后落下来,他的眼睛看上去沧桑而疲惫。她的目光紧紧追逐着医生,心思却控制不住地停滞在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医生的话在她的意识里逐渐变成了一些抽象的嗡嗡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一笔一划地在术中死亡通知书上签名。她没有眼泪,甚至没有悲伤,每一个流程都进行得平静而安宁。

她走出医院大楼,撑起一把伞,独自走过马路上的斑马线。

雨水不断地从天空中落下来,整个世界沉寂着,她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似乎有风从她的胸口透过,没有发出声音,她无声地踏进了一个纯白的漩涡里,周围的人和街景像拼图的碎片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

这是一个彻底纯白的、支离破碎的世界。

——也是她暴走之前眼中最后的景象。

再醒来的时候舒可怡发现自己躺在史塔瑞的职工宿舍的床上,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脑袋很胀,右手上有轻微的刺痛,衣架上挂着一个吊瓶,吊瓶里的向导素缓慢地从针头流进她的静脉里。

她的记忆里从外面进来的是老板,然而门轴嘎吱地响了一声,这次进来的却是个黄头发的年轻人,他曳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走着,带着黑眼圈,很没精神的样子,下巴上的胡茬冒了一点,嘴里还叼着烟头,冉冉地升起一条白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舒可怡闻到呛人的味道,忍不住皱起了眉。年轻人一看她嫌弃的样子,仿佛一只忽然被点燃的爆竹,很是气愤,嘴一张便叽里呱啦地叫起来:“你说说你,昨天我们谈得好好的,招呼也不打一个忽然就暴走,害我和老徐手忙脚乱守了你大半宿。就算我们立场不同,也应该相互体谅的懂不懂?大家出来讨生活,谁都不容易。”

舒可怡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仍然被牢牢地捆在床上,手脚上却垫了柔软的毛巾,她冷笑一声,想说“别想了,我不会和塔的人合作的”,说出来的却是“塔的人真是不同凡响,哨兵也敢抽烟?”

黄头发的年轻人丝毫不受教,反而变得更生气了,配合着肢体动作,上蹿下跳地讲了一大段话,听起来好比五百只鸭子合唱,舒可怡胀痛的大脑仿佛都在颅腔里嗡嗡地震动:“本来我也不想的,我也是哨兵啊,你以为我喜欢这种呛死人的味道吗?要不是你,谁敢在我周围方圆三十米范围内抽烟我分分钟打断他的腿好吗?要不是我一个晚上都在想舒可欣的事情想得睡不着觉…我明明几个月之前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她还那么年轻…难过得我只好抽烟来平复情绪。别问我为什么不找老徐,他虽然是个向导但是信息素一股药味儿我只是闻闻就觉得更难受了…”

尽管年轻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配合着他的肢体动作看起来就像在说相声,舒可怡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货真价实的不忍和难过。他咬着烟头,嘴角伤心地耷拉着,女哨兵不禁心里一动,感到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窗外的天空透出一丝黎明的曙光,舒可怡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个地方变得稍稍轻松了一点。

黄少天显然也看到了天亮的征兆,他吐掉香烟燃烧剩下的一点儿的滤嘴,立刻扑到徐景熙床上去奔放地将他摇醒。

“别摇了…再摇…我怕我会死于心梗…”

徐景熙呻吟般的声音从柔软的床铺里面痛苦地传出来。

“本黄一晚上没睡你怎么有脸跟我讲这种话!快起来!天要亮了,舒前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徐景熙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听口气并不顾忌舒可怡本人已经醒了,“先绑着呗,用她的终端发一条请假的说明邮件,你或者我留下来一个人看着她,要是不放心还可以打一针麻醉剂。”

“那这次你请假吧。上回队长叫我回去我已经连夜请假过一次了,这么唐突的事情不好发生第二次,反正你还没请过假,随便编什么理由合情合理就行。”

“黄少,我是向导啊…”

“你是向导可是你会打麻醉剂啊,你就算把这玩意儿给我我都不一定找得着她的血管,万一扎漏了麻醉药渗到组织里去怎么办?而且你看我和她共事了这么久,大家脸这么熟简直不好意思打下去啊有没有。”

“她都已经挂着输液瓶了,黄少你不至于连用注射器直接推到瓶子里去都不会吧?”

……

“够了。”

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注意的时候,舒可怡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地道。

黄少天和徐景熙顿时闭上了嘴巴,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尤其是徐景熙,他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紧张地收紧着。

“你们需要我和塔合作。”女哨兵淡淡地道,她平静而自信,连疑问号都省略了,另外两人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我并非忠诚于史塔瑞,”她有些凄惨的笑笑,背后是光源发生器亮起来之前漆黑的天空,笑容里的悲伤和孤独显得十分清晰,“我效忠的理由,现在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至于是否要和塔合作,我重新想过,觉得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具体怎么考虑,就要看你们的条件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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