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薄暮晨星(21)

二十一 污点证人

 

可能会用到的注解:

关于医疗制度:由于粒子墙建立之前人口大量的缩减,社会福利水平也得到了极大地提升。公民的医疗费用基本由NG支付,除非是由于非法行为入院(比如在市政大楼前面集会),政策上公民死亡后的尸体将被留在医院里,作医学研究之用。

HL:霍奇金淋巴瘤,青年人常见恶性肿瘤之一,现代放化疗使HL成为可治愈性疾病,但患者第二肿瘤的发生率仍远高于常人。

 

徐景熙的SEAM评分不算太高,尤其在蓝雨的领导者还是塔里为数不多的S级向导时,他在塔就更不显眼了。

可他毕竟跟着喻文州在蓝雨行动队参加任务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力终究是普通人无法比拟:像舒可怡这样固执的女孩子,十有八九年幼的时候经历坎坷,对于他人的善意会比那些家庭幸福的姑娘们敏感得多——也更容易被收买。现在,黄少天似乎就是继史塔瑞之后首度对她表露善意的人。

因此,谈条件这样的事情,黄少天显然比他更适合。

徐景熙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步,黄少天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种无声地默契已经在两人之间展开。

哨兵搬了个椅子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舒可怡差不多高,看着她的眼睛道:“与其让我们开条件,不如前辈先告诉我们你的愿望?虽然我和老徐大概权限也不是太多,但我们三个人三个脑子至少可以多想一点办法?”

舒可怡美丽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他,黄少天毫不躲避地坦然地看回去,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我已经没有什么愿望了。如果要合作,我要求塔帮我把可欣从沿江医院里带出来,火化之后的也好,我希望她在我身边,而不是待在医院里。”

黄少天用余光瞥了一眼徐景熙,看他脸色如常,便说道:“我想这个要求应该是可以做到的,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合作的事情了?不过可欣这么年轻,前辈有没有去深入了解一下她病情的细节?我现在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别叫我前辈了,”舒可怡站起来,朝黄少天摆摆手,“我工作得早,不比你大。可欣的事情一开始我也无法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舒可怡看向身后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可欣小的时候确诊过HL,接受治疗之后虽然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但她身体一直都不大好。相似剂量的辐射,我成为了哨兵,她却承受了所有的不幸,说给你们听也无所谓,有时候我真的很恨我自己,很对不起她。”

“她的身体状况和你没有关系,”徐景熙淡淡地道,“你的自责是没有根据的,不同的基因特征决定了接受辐射之后不同的表现,你们的表现差距这么大,是异卵双生子的常见表现。不存在你们患病概率相同,而她承受疾病而你成为哨兵的情况。”

舒可怡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顺着天空中光源发生器的光线飘进房间里。

她说:“你不会懂的。”

黄少天动了动鼻子,大概是因为女哨兵的情绪波动,他感到房间里隐约能闻到舒可怡的信息素,那是一种花的香味,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舒可怡的信息素是夜来香,香味中残留着深夜的凉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人。

“那么,舒可怡将作为污点证人参加我们的行动。你和景熙有没有问过她之后的打算?比如是不是依然拒绝加入塔?”喻文州在终端的那一边温和地说道,黄少天站在天台上,风呼呼地吹着他的脸,他不敢距离终端太近,总感觉一旦把耳朵贴上去,喻文州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气流就会顺着声波吹到他的耳廓里似的。

“现在还没有,我想等行动结束之后再去了解她的意向?说起来…队长,如果我自己不发现,你本来打算把景熙的事情瞒着我多久啊?”

黄少天把话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其中理所当然的委屈和埋怨,但喻文州显然听出来了,他轻轻一笑道:“大概会一直瞒到需要景熙暴露身份的时候为止吧。”

“靠!”黄少天焦躁地在楼顶上走来走去,“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我虽然是临时工,但是临时工也是有尊严的…你们竟然单独对我一个人保密,我能去塔里投诉吗?”

“你投诉的通道只有我。”喻文州坦然道。

“那我要是想投诉你呢?这根本就是从规则上毫不留情地包庇啊!”黄少天痛心疾首。

喻文州忍不住又笑出来,如果黄少天在他面前,他倒是真的想伸出手摸摸这个家伙金灿灿毛茸茸的脑袋,但他不在喻文州身边,甚至连他的精神体也没有躺在喻文州的口袋里呼呼大睡。

“的确是有点不公平,”喻文州诚实地承认,“作为补偿,周末我请少天吃顿饭吧,晨光路上那家川菜怎么样?”

“好!”黄少天一口答应。

他已经习惯喻文州无时无刻不动神色地读心的行为——早上刚想着周末要不要去吃川菜,晚上就收到了喻文州的邀请——甚至还有点小骄傲,喻文州是了解他的,无论这份了解是出于特意关注的用心还是出于与生俱来的默契,都昭示着他和喻文州或许比其他人要近那么一点点的关系,这低调的优越感让他分外满足。

得到了喻文州请吃饭的承诺,黄少天整个人的状态都上升了一个档次。舒可怡仍像往常一样晚上在厂房周边巡视,黄少天和徐景熙却很少再去楼下草丛里蹲守了。

“所以说,其实你也不知道史塔瑞厂房的地下两层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按照命令处理接近那里的人?”徐景熙一边问一边找了只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就是这样,”舒可怡点点头,“我和史塔瑞的约定里,每周一三五是不用巡视的,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几天是他们把向导送来的日子。”

黄少天点点头道:“如果你在那几天的巡视,一定会感受到向导的情绪投射,那么史塔瑞的秘密就暴露了。”

“所以我们现阶段的目的是做什么?”舒可怡问。

“收集证据,”徐景熙用笔杆敲了敲笔记本的硬壳,“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史塔瑞确实在进行非法的向导素较易,但唯一的线索是黄少天那天晚上接收的情绪投射,在法庭上几乎可以说相当于没有。”

“你的意思是要去厂房地下两层收集证据?”舒可怡摊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以现在的条件肯定是不行的。除了入口很臭、有一条警戒线之外,里面还有语音和指纹的双重识别,我看过老板进去,但我没有权限。”

黄少天长长地叹息一声:“所以现在我们的工作重心,是先确定好要怎么搞到那道门的进入权限?”

“还有怎么活着出来,”舒可怡补充道,“老板雇佣的自由哨兵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说不定还会有自由向导。”

“拥有权限的那几个人,你能记住吗?”黄少天偏头看向女哨兵。

“我猜我知道的应该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一边说一边写下来记录,确定了目前的工作重心,在第二天光源发生器亮起来的时候,三人又陷入了不动声色的潜伏状态中。

时间终于推进到周末,黄少天欢呼一声,迎着早晨的光源发生器泻下的一缕柔光背着包踏上了回到市中心的地铁。

可他刚在地铁上找到一个没人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抬头就被地铁里移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乘客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和电视里传来的前线记者紧张地报道声,在他耳朵里都变成了抽象的嗡嗡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画面里那个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的人身上。

紧张和焦躁让他的大脑整整停止运转了半分钟才恢复过来。

电视画面里的那个人是喻文州,尽管记者拍摄的位置和当事人有一定距离,但看他一举一动的气质,黄少天仍然一眼就可以确定那个人是喻文州,他站在一个不算起眼的连廊前,后面的指示牌上写着“沿江医院 内科病区”,他身后站着一个面露戾色的中年人,板寸头,手臂上的丝线还没拆,纠结的皮肤组织增生形成的瘢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而这只手里拿着处置室里医生用来拆线的柳叶刀,正抵在喻文州颈静脉上。

黄少天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移动电视上报道的字幕,一面忙不迭给郑轩去了个电话。

“…压力山大…黄少?我听说你今天中午要跟队长出去吃顿好的,打电话给我干啥?”郑轩的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的,按照他惯常熬夜工作的风格,现在应该刚刚醒来。

“你现在开电视。”

“…什么情况。”黄少天简短的句式让郑轩立刻紧张起来,他打连忙开电视,黄少天听到终端里传来的电视转播声和地铁音响里的声音重合。

郑轩沉默了好一阵,直到黄少天清嗓咳了几声,他仿佛才想起来需要说点儿什么:“队长被人当人质了,看样子是之前当街暴走的哨兵,他认为NG供应的向导素市价太高,而他的向导又不幸过世,暴走不是他本人的责任,不应该由他本人承担后果。”

“这我也知道啊,”黄少天仿佛被打开了阀门,说得又急又多,一大串话像倒豆子一样尽数倒进郑轩的耳朵里,“但重点不是这个,队长怎么办?我已经在地铁里看了好几分钟了,记者都跑去报道了,怎么感觉市政的人还没有出面?还是这种事情其实是由塔负责处理的?但是现在好像还没人去救他,我要不要下一站就下地铁然后打车去沿江医院?”

郑轩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脑袋,黄少天和他熟了之后话多的程度明显上升了一个等级,可怜郑轩还没把自己培养成喻文州那样的存在,因此反应了一会儿才给出答复:“你仔细看着队长,他有没有用摩斯密码的规律眨眼,或者作出什么暗示性的举动?”

黄少天盯着移动电视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道:“没有。”

“那你就别管了,”郑轩伸了个懒腰,骨头卡拉卡拉地响,他打着大大得呵欠,说话口齿不清,“队长要是需要帮助,他自然会用你看得懂的方式传递信号,如果他没有,那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维持原状免得干扰他的计划。”

“…那我现在要干嘛?”

“坐地铁到你和队长约定的地方,等他开车载你去吃顿好的。对了,记得帮我打包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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