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薄暮晨星(22)

二十二 人质

 

可能会用到的注解:

黑体:吸收全部外来辐射而不发生折射和投射的物理学理想物体。

天佑岛:前文提到的塔的旧址,是一座海上的人工岛,现在已经废弃。

 

喻文州站在沿江医院内科病区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构筑着自己的精神屏障——他身后是一位哨兵,还是一位陷入痛苦和混沌的哨兵。如果遵从向导的本能,他现在应该释放出精神触丝安抚他,使他回归镇静的状态。

——但是他没有,为了转移注意力,喻文州甚至专心致志地注视起拐角上的行道树来。

冬天已经过去,然而春天仍未到来,行道树上挂着去年残留的树叶,顽强地在冷风中颤动。

哨兵在和大约十米开外的记者喊话,表达自己的诉求,喻文州花了一秒钟担心黄少天在地铁上从转播里看到他会不会做什么傻事,但他很快意识到黄少天求助的第一顺位人选是郑轩,而郑轩和他同队多年,一定会将他引导到正确的方向。

挟持他的是一个哨兵——这意味着只要他想,他能在任何时候脱身。除非这位哨兵的SSAV评分能达到S级,还是不被塔所发现的S级,而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喻文州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同时等待他想知道的信息全部浮出水面。

远处的高楼上有一层的玻璃窗被打开,窗户后面的房间近似黑体,因为没有光线反射而显得一片漆黑,但喻文州稍微调整角度,发现了漆黑中一个细小的反光亮点。

是狙击手。

喻文州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皱眉,但他同时平静了下来——他需要等待,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他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市政势必要采取一些行动,但这时候请出狙击手实在太愚蠢了,以哨兵出色的视力,狙击手的藏身位点根本无所遁形。如果狙击手贸然射击,在哨兵早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受到伤害的很可能是他。

但他知道自己不必等太久。

果然很快高楼上的亮点闪了一下消失里,那是塔的人已经介入了事件的处理流程中,记者喊了半天的话,正在换班休息,喻文州知道他要的时机差不多到了。

他身后的哨兵——暂且把他命名为A吧,A注意远处高楼上的狙击手撤下来的时候,不屑地啧了一声,他似乎同时注意到喻文州从被他挟持开始一直表现得出乎寻常地镇静,不仅没有挣扎和反抗,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这使他感到了一丝好奇。

“你看到那些窗户里的亮点了吗?哦…我猜你恐怕看不见,那是NG布置的狙击手,不过现在已经撤下去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喻文州的反应,然而喻文州纹丝不动,只是稍微把脸颊偏过来一点儿,似乎表示正在倾听,于是A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觉得NG和塔非常可笑,你看他们宁可耗费人力物力来对付我,却不愿意多抽一些精力给像我一样失去向导的自由哨兵,他们自诩是哨兵和向导的保护神,厚颜无耻地给以前那座人工岛冠以天佑岛的名字,事实上,他们对自由哨兵的死活根本不关心,只对如何招揽给他们卖命的人感兴趣。”

喻文州轻轻地叹气道:“听起来确实是这样。”

“如果你确实死在我手上,”自由哨兵坦然地笑起来,“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一切都是NG埋下的苦果,我们都是受害者。如果他们能对自由哨兵的生活处境更加上心,也许这一切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你没有可以求助的朋友么?”

“以前有,但是那些都没有意义,以前有很多人听说我是哨兵接近我,后来得知我不会加入塔之后就嘲笑我说我是胆小鬼。”

“你的确是胆小鬼。”喻文州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说什么?”哨兵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喻文州看起来十分冷静,但在被挟持的时候还用言语企图去激怒对方,这明显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你是个胆小鬼,”喻文州平静地说着,甚至生怕对方听不清,特意减缓和语速,“即使你杀了我,对你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的处境是你自己造成的,和NG没有任何关系,和其他人也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A被激怒了,柳叶刀划开了人质的表皮,一条细细的血流从脖子上流下来,在雪白的衬衣上浸润出一片红色的污渍,“NG把向导素的价格抬得那么高,分明是为了逼我们进塔。你知不知道一个自由哨兵的生活处境有多艰难?塔里那些哨兵和向导的权利我们一项也不享有。我只是想要自由,就该得到NG这样的对待吗?”

“说到底,你也只是想要塔赋予的特权,又不愿意付出与之对应的代价,”向导知道自己的脖子被划伤了,可是他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他背对着自由哨兵,一动不动的,他清楚地知道此时自己稳固坚定的背影可以给哨兵带来最大的压力,“无声者和你一样不享受特权,但他们自立更生,不会妄想不劳而获的生活。”

“你在企图教化我吗?”哨兵冷笑了一声,“可惜你绝不可能成功。”

“我知道,”向导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对你们的愚蠢和懦弱表达蔑视。接受处罚的哨兵几乎都就近送到了沿江医院,我猜有挟持人质这个念头的应该不止你一个?谁都不愿意做实际实施的那个,而你被他们推举着做出头的人。我们打个赌吧,无论你杀了我或者因为NG的阻止没能杀我,他们都不会现身。”

“看来你说教不成,索性开始挑拨离间?你激怒我是没用的,你以为我会傻到自己毁掉和NG谈判的筹码吗?”哨兵抓紧了向导的手腕,果断地否认了。

——可喻文州说得很对,因此A的心底确实有一丝动摇。他依然不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失误,因为NG一直强调的人性和道义,也相应地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不可能对被挟持的人质置之不理。

“那就和我打个赌吧。”

“我不和你打赌,难道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对话的节奏完全被喻文州掌握了,哨兵A无法列举出和他同等有力量的观点,但向导步步逼近。

“你的同伴只要还有理智就会知道,NG不可能答应你们的条件。但人的贪念还是驱动他们怂恿你来试一试,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你们或许还可以名列史册;如果失败了,被惩罚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他们不过是继续背负之前的债务和刑期而已。一旦他们为你现身,如果成功了也无妨,如果你失败了,他们就将和你一起接受惩罚。换做你是,你会为了义气放弃自己的利益吗?”

“与其操心NG会怎么对我,不如操心一下NG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不管我怎么样,NG都不会答应你。如果答应了,就相当于对这种挟持人质表达不合理诉求的行为屈服,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效仿。”

A忽然沉默了,沿江医院门口的媒体也好,警车的鸣叫声也好,似乎统统和街角行道树上早春的落叶一起,卷进了无穷无尽的风声里。

自由哨兵A抬高了限制着喻文州的行动的那只手,把手腕上的终端举到嘴边来,同时拨通了好几个通话。

“你们都过来一下。”他对着终端说道,语气平缓无波。

“不会是你出事儿了吧?”终端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犹犹豫豫的,“什么情况啊?你和NG那边接上头了没有?”

“还没有,你们先过来一下。”

对面沉默了一阵,就在哨兵A几乎要认为他们掉线的时候,那边幽幽地传来一个声音:“你该不会是已经被NG他们料理了,要把哥几个供出去争取宽大处理吧?”

那边话音未落,A的表情已经变了。

然而在他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忽然一股冰冷的精神触丝犹如子弹一般毫无阻碍刺进他的大脑里,哨兵反应不及,几乎在瞬间他的精神图景就被冻结了,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柳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哨兵A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远拨开媒体的记者和NG派来的工作人员艰难地走到喻文州身边。

“没事吧队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自由哨兵。

“没事。”喻文州脖子上的伤口很浅,甚至没有到达颈阔肌的层次,只有一些表皮的血管被划破,经过按压很快就止血了,医生给他贴了一个小号的无菌敷贴,他指了指地上的哨兵,“这位先生可以交给NG处理,不过我们务必要留着他的终端。我的车开来了吗?”

“开来了,医院这边人比较多,我停在前边右拐的那条路上了…话说,队长,你刚刚才被绑架过,现在就有事情要急着过去处理吗?不用休息一下?”

喻文州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下自己染血的衬衫,李远的关心却是让他笑了出来:“我虽然是向导,可也是蓝雨的队长,难道要披一张毛毯坐救护车里接受心理疏导?”

李远想象了一下画面,不禁也被逗笑了,连忙取出提前准备的干净外套道:“那就当我随便乱说的吧。不过队长你也太神了吧,还吩咐给你带衣服,该不会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吧,简直滴水不漏啊。”

“差不多。”喻文州来不及仔细解释,匆匆坐进车里换上干净的衣服。

李远站在车外冲他招手:“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急还特地换衣服。”

喻文州一笑:“带少天出去吃顿好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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