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薄暮晨星(24)

二十四  摇摇欲坠

 

可能会用到的注解:

usbkey:USB Key是一种USB接口的硬件设备。它内置单片机或智能卡芯片,有一定的存储空间,可以存储用户的私钥以及数字证书,利用USB Key内置的公钥算法实现对用户身份的认证。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用来验证身份的U盘。

 

 

喻文州安静地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叶修和他一起,站在一座很高的建筑物上,窗外仿佛可以触摸到飘掠过去的云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喻文州一眼,无法控制自己似的缩着脖子打了几个哆嗦,然后叹气,等待着那阵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脊髓中散去。

他好像也没有打算说话,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抖出来一根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大口,停止了寒颤,然后迎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徐徐将烟雾吐出来。

喻文州不喜欢烟味,但对烟的忍耐度却明显比黄少天要高出许多。

“我们说好了,”叶修把烟头往窗台上一磕,打破沉默,“帮你这个忙简直折了我半条老命,你一定得帮我把这半个月的报告写了。”

“我会的。”喻文州平静地说,没有看这位同行的向导,而是把视力的焦点汇聚在窗外变幻莫测的浮云,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叶修走到他身边来,抱怨似的道:“就你这情况,要不是我感知力(sense)的评分只有C,说不定现在已经躺下了。还好你找的是我,要是找了微草那边的谁,大眼百分之九百要跟你拼命。”

可喻文州对于这些抱怨显然没什么兴趣,直截了当地打断:“前辈对我的精神状态有什么见教吗?”

“没必要叫我前辈,我除了年纪比你大点儿,在塔的时间可比不上你。不过你是什么精神状态这还要我说?你这么聪明,自己应该早就感觉到了吧?”

喻文州沉默了,一个人笔直地立在窗前,背影看起来非常疲惫。

于是叶修接着道:“要是再这样下去,精神陷落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向导的精神体代表最本真的自我,是展现给同伴的信任和温柔,我还没见过几个人像你这样,把自己逼得这么狠的。”

喻文州笑了笑,像是无奈又像自嘲:“说来话长,像我这样资质普通的向导,爬到现在的位置,多少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现在也到头了吧?还是你打算继续努力往行政的方向发展?争取哪一天取代老冯?”叶修认认真真地给他分析,“如果你真打算争取主席的位置,现在就递交申请和材料,NG的审查加上答辩,直到正式就职至少还要两个月。以你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到两个月都很难说。”

“前辈有什么建议吗?”

叶修拍拍他的肩膀,“像蓝雨这样收容了一堆奇形怪状队员的队伍,塔里也就你能带得这么得心应手,要是你倒了,这个队伍基本上也就垮了,那我的工作量又要上升,离过劳死估计也不远了。所以找我是对的,于公于私,我都会认真考虑给你指一条明路。”

光源发生器亮起来,云彩逐渐被风吹开,喻文州背对着窗户,站在清晨的光芒里,周身似乎都被上一层金色。

叶修一本正经道:“你为什么不试试更加信任一下身边的人呢?我看黄少天这小子就不错。他对你有意思你肯定也知道了,评分也高,还会给你讲相声解闷儿,你要是亲自去找他,他肯定一百二十个愿意。怎么样,这么明显的事情就不用考虑了吧?”

听到这里,一直冷着脸的喻文州却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是少天拜托前辈这么说的?”

“你都病入膏肓了,提起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说你对他完全没意思,怕是也没人信。”

“前辈不要转移话题,”喻文州徒劳地抗议了一句,“少天是个很优秀的哨兵,更会是一个温柔的爱人,他值得比我更好的向导。”

“他觉得哪个向导好,不是你说了算的。虽然你那精神图景我这辈子都不想看第二次,但是那小子不一样,你只要招呼他一声,他肯定颠儿颠儿地就来了,劝都劝不走。”

“我明白的,”喻文州看向窗外的逐渐变得稀薄的云层,放轻了声音,“但那很疼。”

“你就是对别人的信任感太低。”叶修摇头,“我可以理解你那种‘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的理念,可是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完全靠理性理解,如果他喜欢你,即使为你吃苦也是甘之如饴;但你这样封闭自己,顽固地回避他的示好,你以为那小子就不会难受?”

窗外的云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光源发生器灼热的光芒。

“大概吧,”喻文州温和地笑了笑,“至少不让他替我疼,我会好受一些。”

黄少天被徐景熙摇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独自站在精神图景的迷宫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他一遍一遍地从同一个地方走过,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他的精神体半死不活的趴在他肩膀上,不叫了耶不爱动,像一株缺乏日照和关爱的将死的植物。他想那个人或许躲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但他越走越失望,沉重的悲伤压得他直不起身来,只好蜷缩着坐在迷宫围墙的阴影处,感受着冷和孤单,他用双手抱紧小腿希望能给自己一些温暖,可心脏却仿佛停止了跳动,死气沉沉地窝在他的胸腔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脉搏。

冷的感觉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座失去燃料的灯塔。

黄少天闭上眼睛,某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浸没他的口鼻,挤压着他的胸口。

他想——或许那个人并不是躲着他,那个人已经走了,把他一个人遗留在浩瀚的星空之下,巨大的迷宫之中。

然后黄少天被人摇醒,睁开眼看到了徐景熙的脸。

他盯着这位向导看了半天,晕晕乎乎地坐起来,发现天还没亮,立刻揉着太阳穴开始抗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摇我起来干嘛?”

徐景熙为难地看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黄少天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湿漉漉的,他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时尴尬得说不出话。

体贴的向导拍着黄少天的肩膀:“虽然我们只是暂时的同事,但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心理疏导,其实也可以跟我说呀。你刚才一边睡一边哭成那样儿,我听了都不忍心…”

黄少天打了个哆嗦,把徐景熙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其实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用不着这么大的阵势,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你这样看我我会尴尬的,快去睡觉吧,睡觉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说完作势就要躺回去,又被徐景熙眼疾手快地捞起来:“你听我说完!我虽然不忍心叫醒你,可是郑轩刚才来电话找你,说是十万火急,不在一分钟之内回电话以后就都不用找他了,身份信息也会一直是‘黄烦烦’。”

黄少天一听,立刻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这么着急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说了你哭得太伤心我不忍心吗!”

黄少天啧了一声,连忙把放在床头的终端拿过来呼叫郑轩。

忙音只响了一声立刻被接通,黄少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郑轩抢了先,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黄少天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控制住自己喘气儿的声音。

郑轩在终端里道:“黄少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正在进行一项非常规操作,重复一遍,我正在进行一项非常规操作,很重要的事情,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需要你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同时…动静小一点。”

“…既然要安静,我们为什么不用邮件联系呢?”

“来不及。没手打字。别问问题,听我说。”

黄少天似乎能隐约听到终端的另一边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第一个问题,访问史塔瑞内部资料要用的工号和验证密码和usbkey,三者的信息都是一一对应的吗?”

“没错,工号和key是公司发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不过密码是自己设定的。”

“第二个问题,你在市场调查部工作的时候,认识一个叫宋晓的人吗?”

黄少天犹豫了几秒钟:“…认识。”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他的密码吗?”

“…不知道。”

终端的那边发出泄了气一般地叹气声:“…好吧,那么追加一个问题,猜猜宋晓的口令是什么,时间大概还有…三分钟,还可以试三次。”

黄少天扶住额头痛苦地哼了一声:“我在半夜里刚被人摇醒就要面临这么紧迫的事情,有没有人性?虽然我真的不是很希望你们把我牵扯到一个出卖过去同事的事情里,不过你确定工号和key是他本人的?”

“确定,我观察好久了,这台电脑只有他一个人用,工号是默认的。key一直插着,还没拔。”

“但是密码却没有默认?”

“没有,他每次都手动输入。”

“是这样…当时我还在市场调查部的时候,一直都是工号和密码默认,大家差不多都是靠电脑的位置和key以示区分。我记得密码是四位的吧,你知道他的生日吗?大部分人都会用生日做密码吧?”

终端里传来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不对。”

“不是生日…会不会是市场调查部的缩写之类的?或者是楼层的缩写?他自己名字的缩写?”

“黄少,不要敷衍我,如果是这种东西,那我大半夜的找你干嘛…”郑轩在终端的另一头做了一个黄少天看不到的晕的动作,表达他内心的压力,“你跟他当过同事,应该对他比我更熟悉,你想象一下他来史塔瑞上班的第一天,正在写入密码,你认识的那个宋晓,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

“我…”黄少天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下去。

我需要认真地思考一下——他告诉自己,是宋晓不是黄少天,如果是宋晓的话,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

哨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头脑平静下来,抛除其他无关的念头,如果宋晓站在他面前,音容笑貌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他正在设置密码,那会是怎样的密码?

黄少天尝试着超这个方向去想象,可这么一想,忽然又觉得宋晓在他脑海里似乎很陌生,他熟悉这个普通人能被辨别的外貌特征,却似乎对他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他像是被放飞在天空中的断线风筝,找不到降落的地方。脑海中的锁链仿佛被一只手扯断了。

“黄少…虽然我不想说,还剩90秒。”

郑轩在黄少天看不到的地方用手背擦掉了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可紧张感还是通过终端的电波传递到了黄少天的脑袋里,他的手心里也开始冒汗了。他催促着自己加快思考的速度,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在记忆里捕捉宋晓的精神世界。

既然没办法还原,索性舍弃他。黄少天闭上眼睛,决定去回忆自己最熟悉的一种感觉。

不要慌张…在这种局面下,如果是喻文州,他会怎么处理呢?

想象着被向导清凉的信息素包围时的感受,发热的大脑和过快的心跳逐渐回归正常。

如果是喻文州的话…

“我们都用默认的密码…可是宋晓没用,那么他每次都要输入一遍,很麻烦。一般人不会拿到他的usbkey,他平时也没有表现得比其他人更警觉,这不会是为了保密采取的措施。”黄少天平静地道,“那么他一定有一个理由,让他发自内心地愿意去反复输入这四个字符。比如这四个字符代表着某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事物。”

“继续说。”

“宋晓平时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稳定的人,很少对什么东西展现出强烈兴趣,”黄少天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所以应该不会是喜欢的品牌或者读到一本书对某一句特别喜欢,也没听说他交了女朋友。”

“虽然我不想说…还有30秒,加快。不然就要等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下次了…”

“那么…”黄少天停顿了一下,脑袋里的线索似乎已经用完了,但随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像是一把钥匙喀地一声拨动了一连串的推理,“我记得宋晓每个月都拿全勤奖金,唯独有一个月请了假,是清明节的时候!郑轩你输入‘mama’试试,如果不对再试试‘papa’。”

终端里传来一阵轻柔的敲击声,界面跳转中,郑轩松了一大口气。

“对了,就是‘mama’。”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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