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长夜孤灯(3)

三 第一个任务(下)

 

在那声巨响摧毁哨兵敏感的听觉之前,喻文州及时张开了精神屏障保护身边的三位哨兵,但他的屏障没有支撑多久,周围各种各样的情绪波动顺着他的精神触丝汹涌而来,如同可怕的巨浪拍打着他的意识。

喻文州的屏障碎裂的时候,徐景熙已经反应过来,接替喻文州承担了张开精神屏障的工作,他不能像喻文州一样一次安抚数名哨兵,但刺激只是短暂的,他还来得及挨个梳理哨兵们的精神触丝,防止他们被过量的信息流伤害。喻文州则调整了状态,他的精神触丝在夜晚的冷风中轻轻地颤抖着,在不同表情的人群中穿梭,寻找那个心怀杀意的凶手并随时准备对他的精神世界发起攻击。

很快,向导几乎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没有,一个都没有——甚至坐在红色跑车驾驶室里的凶手,他的意识里也没有丝毫的杀意,他的意识是混沌的,就像街边摇摇晃晃的再普通不过的醉汉。

蓝雨的队员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呼啸而来的警车接管了混乱的路段,他们被身着警服的警察从车里拉出来,塞进警车,送进了使领馆。

隔天,这起突如其来的车祸被多家报纸报道转载。蓝雨的队员们围坐在使领馆的圆桌旁读报纸。

“卡特教授只受了轻伤,”徐景熙有些感慨,“坐在副驾驶座上搭便车的年轻研究员却当场丧生。”

大家沉默了一阵子,意外丧生车祸的年轻研究员很可惜也很可怜,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他们除了表达遗憾什么也做不了。

“事故的鉴定已经出来了,”黄少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眉头皱得很紧,“肇事者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因为赌球赚了一笔,买了一辆跑车,昨天和朋友去酒吧看球喝高了,酒后在市区飙车,然后就出事了。”

“压力山大,难道这只是个意外事故?”郑轩难得地靠了一声瘫在沙发上。

“也就是说,我们解决了一次谋杀,却输给了普通市民引起的意外。”李远捏着报纸前后翻了翻,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卡特教授本人没出事,我怎么觉得F国的NG好像反而特别生气呢?”

话题在四个人之前转了两圈,最后大家齐齐地望向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喻文州。喻文州好像正在笔电上查资料,一边读一边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

“我们是不是捅娄子了?”李远小声道。

黄少天长叹了一口气,也学郑轩像一块破布似的摊在沙发上:“事已至此,我看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先等着吧。队长肯定会承担最重的压力。到时候要是我们都被带走审讯什么的,你们可要走点心多给队长说两句,要是被我发现谁敢卖队求荣…哼哼,他可是我罩着的向导。”黄少天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把手掌并起比了一个刀的姿势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虽然这位副队长说的是威胁的话,气氛却是迅速缓和下来,众人纷纷举双手投降:“黄少英明,微臣哪儿敢吶。”

然而黄少天的预测完全不准,F国的NG连过问他们这些当事人的意思都没有,矛头直指冯主席,直接变成了国家级别的交涉,谈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蓝雨好歹拆了一个炸弹,不能说玩忽职守,只是敌人太狡猾,但主要过错还是在喻文州,身为队长经验还不够老道,双方商讨后决定把蓝雨一队人送回国内,喻文州停职两个月。

蓝雨回程的航班依然定在晚上,飞机沿着跑道行驶慢慢把高度拉起来,这次是黄少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出神。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机舱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插科打诨,全都裹着毛毯窝在座椅上睡了,哪怕有说话的,也是讲两句任务报告的事情。

他转头去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喻文州,向导一上飞机就睡了,从他平静的面庞上一点也看不出失落、难过之类的痕迹,但他睫毛下的阴影里有一片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好看,黄少天觉得他浑身上下似乎都写着“疲惫”两个字。哨兵盯着他看了半晌,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爪子伸进向导盖在身上的毛毯里握住了他的手。喻文州的手凉凉的,黄少天的手心却是非常温暖,这样的温暖让向导忍不住把整个身体都往他身边靠了一点,黄少天状似得意地哼了一声,闲着的一只手把喻文州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谢谢…”喻文州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黄少天的耳朵上吹过去,刺激得他忍不住一缩脖子。

窗外的天空依然很黑,黄少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光源发生器的数量好像比上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少了一些。

喻文州停职了,蓝雨的其他人和停职却也没有多少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喻文州这两个月没有工资,而队员们的工资照发。大家虽然对队长停职的事情心怀愧疚,但对他失去的工资却看得很开,他们的队长财大气粗,才不会在意这点小钱。没有停职的四个人没有任务,在宿舍也无聊,索性天天去塔里坐班,反正写完了报告又没有其他的事情,喻文州也管不着他们,就把办公桌一拼打起麻将来。以至于其他人从蓝雨的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都能听见呼噜呼噜搓麻将的声音。

黄少天以前不会打麻将,被撺掇了几回也上了桌,听老手们讲了规则。也许是新手自带手气好的光环,他一上来竟然胡了好几轮,其他人的脸上顿时布满小纸条,尤其以李远最严重,眼睛都快盖住了。

徐景熙还好,就贴了三张,还有余力和黄少天聊天:“说起来…黄少,我们本来都打算斗地主了,队长在家停职,你没去陪他啊?”

“我倒是想啊,”黄少天搓麻将的动作一顿,眉毛都委屈的撇起来,“队长好像在忙着查什么资料,理都懒得理我,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留在家里添乱了。这不是出来找你们玩儿了吗?我还怕你们各自任务出去了呢?”

“一般来说,内部和谐的队伍,队长不在,队员都不接新任务的。”李远顶着一脸的纸条悠悠地说,“哪一个队没有经过艰苦卓绝的磨合,说换就换,又不是手办。”

“我记得以前也有队长不在、但依然执行任务的队伍吧?老嘉世啊?记不记得?不过黄少来得晚,肯定没听说过。”郑轩撩起脸上的纸条说道。

“那是什么玩意儿?”黄少天一边搓牌一边问,“这个名字起得…我怎么听着有种街边网吧的感觉?老嘉世?现在没有了?当年他们厉害吗?队长不在队员却往外跑,该不是队伍内部关系不和吧?”

“差不多,”徐景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年老嘉世在的时候,传说是秒天秒地全塔第一强队,后来不知怎么嘉世队长好像被孤立了,再后来出了个事故就拆分了。”

“那他们的队长去哪儿了?这么说队长应该也是个牛人吧?知道他叫啥吗?我回去问问队长啊。”

“叫叶秋,不知道去哪儿了,”徐景熙耸肩,“总之已经不在塔里了吧。”

四个人断断续续地聊着,一直玩到快下班时间,黄少天提前溜号回家,说是要给喻文州做好吃的,剩下三人懒得留他,又开了一桌斗地主玩儿了起来。

黄少天拎着菜市场买的食材和其他的上班阶级一块儿挤地铁回家,开了门却发现家里是空的,喻文州还没回来。

黄少天叹气,说不出自己是不是有点寂寞。他知道喻文州十有八九在图书馆里,最近虽然没上班,喻文州仍然像是在忙些什么,黄少天尽量不去打扰他,但哨兵还是有点好奇,又有点难过。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喻文州,向导控制得太好了,一直是很平静的样子,只是偶尔会出现疲惫的神态,黄少天也拿不准他会不会为任务失败、被停职之类的事情伤心。

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但黄少天知道他信任喻文州,而喻文州也信任他,他们彼此相爱着,这样就足够了。

窗外的天空渐渐灰暗,直到看不见一点光,黄少天打开厨房的壁灯,看见窗外许许多多人家里也亮起的灯光。

那是属于家的灯光。

黄少天系上围裙,蹲在垃圾桶前哼着歌削起了土豆。

喻文州回来的时候恰好赶上饭点,黄少天把最后一盆紫菜蛋花汤端上来,喻文州顺着黄少天的示意往桌上看,今晚的晚餐很是丰盛,都是他爱吃的。喻文州换上拖鞋,忍住了心里奔涌的冲动,从漆黑寒冷的夜色中回到家里,他简直幸福得要昏倒了。

“嗯哼,”黄少天抓回他的注意力,“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有,”喻文州从善如流,“皇上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黄少天点点头,“洗手吃饭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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