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长夜孤灯(7)

七 出发之前

任务的主要内容是在办公室里公布的,蓝雨的办公室就那么几套桌椅,喻文州率先发扬风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女士坐,蓝雨其他的男士自然也没有队长站着队员坐着的道理,各自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像一排等待报数的士兵。

“这次是一项保护性质的任务,”楚云秀大大方方地坐在喻文州的位置上,楚云秀进塔里的时候也不大,和喻文州认识的时间可不止一两年,因此两支队伍之间的合作,彼此也还算是放心,这会儿喻文州发扬绅士风度,她自然不会客套,坦然地先讲起话来,“材料我和喻队长都看过了,各国NG在A国召开会议的事情大家在新闻里估计也有所了解,A国出席会议的外长前段时间因为掺和F国的事情跑来我们这里,现在还在B市,我们的任务呢,就是从B市把他完完整整地送回国参加会议。”

黄少天翻着资料哼哼了一声,小声道:“真是闲得慌啊…”

喻文州没理他,很温和却不容置喙地对大家道:“这几年针对各国GN人员的恐怖袭击事件发生频率越来越高,大家可不要掉以轻心。”

“不然就变成和上次一样,眨眼的功夫就能飞车横祸,”郑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真是压力山大。”

黄少天摸了摸下巴,忽然插嘴道:“说起来最近到处都在倡议缩小城市覆盖圈,避免不必要的能源浪费,可是有的地方居民从小就生活在那里,现在动不动就强制搬迁,小到地区大到国家,有的人能在原来的地方谋生就很不容易,现在把他们生活的地方规划了,又不给人家找出路,我觉得闹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多,很可能都会成为一种趋势。”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喻文州知道之前他频繁出入图书馆的时候,时常把黄少天一个人晾着,但他们都是非常独立的人,黄少天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他提不满,彼此虽然不会刻意地互相报备每天干什么去了,在一起吃饭散步看电视的时候却也有坦然地说起。喻文州在图书馆查阅那位年轻研究员参与的研究和发现的成果,黄少天一闲下来十有八九会去做义工。

哨兵从小生活在青环区,生活的经历远非生活无虞之人可以想象,即使后来以A级哨兵的身份进到塔里,他身后的立场和思维方式却早已经容纳在每一寸皮肤下面,他很难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而不去帮助他们。喻文州当然也知道那些生活在被规划地区的人们很可怜,但他不可能改变他们的命运,甚至不会将他们作为生活的重心,因为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而向导也有自己的事情。

喻文州站在黄少天半个身子前,这时不由得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黄少天的一只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少天说得没错,我们以后的负担恐怕会越来越重,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把别国的外长从B市送出国,他们首先还要搭一趟从本地到B市的航班。喻文州和楚云秀分别吩咐了自己队里的人回去收拾好东西,傍晚的时候大家到机场汇合。烟雨的人怎么走他们不知道,郑轩、李远和徐景熙三个人却是都不想挤机场巴士,只得眼巴巴地抱着行李站在宿舍楼门口等喻文州和黄少天驱车来接。

原本喻文州开车时,有黄少天一人坐在副驾驶座上没事和他说说话,还能集中注意力避免睡着。然而等另外三个人一上车,黄少天又是给点火星就能燎原的性子,不出几秒钟的功夫,除了喻文州,其他人都已经火热地聊开了,要不是队长还在前面坐镇,车顶说不定都掀了。

“你们差不多就行了,我开车呢,到时候可是一车五命。”温和如喻文州,都忍不住出言提醒。

黄少天立刻就接话:“听到没听到没,都叫你们小点声了,队长都忍不下去了,到时候真出事了,先不说住院耽误时间,传出去笑都会被人笑死的好吗?”

坐在后排的三人面面相觑,硬是把“黄少明明你最大声”给咽了下去。

一阵尴尬的沉默,郑轩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自己的终端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啥啊?”黄少天对着投影出来的屏幕左看看右看看,“语音控制系统?这系统的头像和你还有点像啊?是你妈的头像?想不到你对家的眷恋还挺深刻?”

“压力山大,你以为是我想安装的吗?”郑轩深沉地叹息了一声,“雷霆公司的一款新产品,人格模拟系统,调教一个月,就可以安装在别人的终端里装作另一个你了,日夜不休。我妈就是用它每天监督我早睡早起,还不准吃宵夜,更不准煮速食,啰嗦的程度和我妈如出一辙,连口气都一模一样的。”

黄少天虽然有些从没见过亲生父母的失落,可看看他生不如死的表情,再想想郑轩当初住在临时据点里日夜颠倒的作息,每天被终端里的一个软件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着,那凄惨程度稍微可以想象。

“这么高端啊?”李远试着用键盘输入的方式和软件聊了两句,“你们说他会不会有一天具备自己的自我意识,然后占领所有人的终端进而统治世界?”

“放心,不可能的,”郑轩耐心地解释道,“我是什么人?在安装之前我就分析了所有代码,只是个普通的程序,不过结构设计得很简洁也很出彩,以最少的运算量完成了最大的需求,不过大家可以放心,代码就是代码,不可能出现自我学习的能力。”

后来他们又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畅想,什么做出一些游戏里的女性角色放在终端里当做女朋友啦,后来被徐景熙吐槽和gal game完全没有区别,大家吵吵闹闹到了机场,正是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全黑,喻文州去停车,黄少天领着队员们去领登机牌。机场里的人熙熙攘攘的,黄少天一个错身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对不起”,黄少天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清他就行色匆匆地走了,一转身消失在人海中,黄少天一怔,忽然把郑轩扯到一边来:“刚才撞我那个人你看见了吗?是不是宋晓?”

哪知道郑轩站在人堆里苦不堪言地正在吃向导素缓释片,自然是没看见黄少天被人撞到肩膀的一幕,更不要说看清那个人是谁了。

黄少天心里不太痛快,后来喻文州停车回来他对喻文州说了几句,喻文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安抚似的捏了捏他手,没有多说。

黄少天倒不乐意了:“你怎么总捏我的手?就没有什么别的新花样吗?”

喻文州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捧住黄少天的脸,迅速地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俩亲密又隐私的举动,黄少天干咳了一声,耳朵有点红。

蓝雨和烟雨的人在候机大厅里成功汇合的时候,离登机的时间还有约莫半个钟头,于是一群男男女女又围成一圈开始打牌贴纸条,喻文州笑眯眯地坐在一边,然后就被楚云秀以“听说你一个人开车接他们过来肯定累了吧?不如去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强行撵出去,黄少天不明觉厉,自动请愿陪喻文州一起,大家都对他们不当众虐狗的行为非常感动,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并列了一条求带的诸如口香糖之类的清单。

“你以前做了什么啊?他们的口径这么统一,连我都被震惊了?”黄少天叼着芒果味的棒棒糖,说话的时候棍子也一翘一翘的,他和喻文州手牵着手沿着一条人少的路慢慢走过来,右边的玻璃外面就是空旷的停机坪,飞机巨大的全貌仍可以在暮色中看出清晰的线条来,和数十年前那种鸟一般形态的飞机相比,现在的飞机显得更加粗大笨重,不像鸟,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炮筒,据说是为了高空保温和能源节约的设计。

“我也不知道,”喻文州耸耸肩,眼神无辜,他一只手牵着黄少天,另一只手挂着一个轻巧的环保袋,里面装着其他人求带的东西,“大概是我的胜率比较高吧?”

“胜率有多高?说给我听听,我跟你说,我虽然不久之前才学会的打牌,但我觉得我这种人说不定是天赋型的,几局下来他们脸上全都是条子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吧,”喻文州保守地笑笑,“大概是至今没输过。”

黄少天脚下一扭差点把棒棒糖连棍子吞下去:“…我去…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赌神啊?那什么时候我们要是没饭吃了送你去赌城待半个月,是不是整座城市都可以买下来一半?”

“当然是开玩笑的,”喻文州握住他捏着棒棒糖的爪送到嘴边尝了尝,芒果味的糖水蹭在味蕾上,酸酸甜甜的,“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这次飞机的时间依然是在晚上,大家或许是打牌打累了,上飞机之后没有再叽叽咕咕个没完,又或者是在女士面前要维护形象,虽然黄少天听徐景熙说这几位女士牌技都不算差,尤其是楚云秀,只要喻文州不在,那也是个大杀四方的主儿…总之现在都包着毯子安安稳稳地窝在椅子上睡成一个巨大的春卷,喻文州四处看了看,回来的时候黄少天配合地往旁边一靠,喻文州撑开毯子,把黄少天和他自己包在一处,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安心地睡了过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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