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闹喻府 番外07-08

明明大家都辣么可爱…感觉我的画风好像稍稍有些不对,感谢娘娘带我飞,也感谢大家的阅读么么哒。

 @Lester莱斯特 


07

黄少天站在名为“莲蓬头”的新鲜玩意儿下面,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一头栽进柔软的床垫里,也许因着热水澡让他放松,门一关也没有别人,不免上来一些幼稚的心思,滚来滚去自己玩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躺在枕头上安静睡下。

黄少天来到这里许久不曾放松,如今身下靠着柔软的床垫,腰背都有些酸麻。

这房里只有他和喻文州两个人,彼此算得上知根知底,自然安心一些。黄家父母暂时用受伤失忆的说辞搪塞过去,可一想黄母红通通的几要掉泪的眼眶,黄少天心里也像是被砸出了许多个小坑似的,左右不是滋味。这家父母对他真心实意地好,奈何他终归鸠占鹊巢,无法坦然接受这本属于别人的亲情。

想到这里,黄少天心头不禁涌上一丝酸楚:如今他身在异世,只怕像民间那些话本所写,喻府黄小将军身死,才得还魂在另一个人身上。原先活着的时候,他深陷喻府日日担惊受怕,别说几年未见亲人,更是一纸半字的书信也无,如此一命呜呼,不知家中父兄多伤心。浮云一别,今生大约再没有相见的机会。

人到伤心处,黄少天不由得长长出一口气,弓起背脊蜷缩在被子里,手指扯住枕头,咬牙忍下鼻根处那酸胀软弱的冲动。此时房间虚掩着的门板忽然轻轻一动,黄少天一惊,立刻下意识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很快,他又将通身的戾气尽数压下——来人是喻文州。

他放软了姿态,下意识闭着眼睛装睡,全身感官却牢牢捕捉着喻文州的一举一动,能感到喻文州进房间转了一圈。黄少天不知他意欲为何,盘算这人几时出去,喻文州又轻轻走到床前来,摸了摸他略带湿气的头发,似乎无声地叹息了些什么,又握住黄少天露在外面的脚踝塞进被里,手指在他周身流连检查过被褥是否掖好,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喻文州的掌心温热,想是和他一般刚刚冲过热水澡的,且非常细腻,不像黄少天以前的身体布满自幼习武的细茧,更显动作轻柔体贴,与黄少天一贯的认知简直天翻地覆地悖离。天知道他得耗去多大的耐力,才没在喻文州握住他脚踝的瞬间哆嗦出来。

这喻文州虽然与他印象中的喻王爷长相别无二致,甚至为难时捏鼻梁的动作也一模一样,言行举止却是差得太多——这也是他终于相信自己身在异界,而非卷入阴谋的缘由之一——譬如他在喻府几年,喻王爷连他一根指头都没碰过,这个喻文州却是一见面,就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

可与其相信喻文州转性,黄少天更愿意相信这种区别来自两个世界的习惯差异:喻文州终究是喻文州,他已用二十余年的人生体会什么叫人生如戏,难道还在再把往昔的错路走一遭?

——他怎么能忘记喻文州注视着他时展露的笑意、秋水般含情脉脉的眉眼,监视人一走,再睁眼,浑身便犹如凝着千年不化的寒霜,看他犹看一枚棋子。

他虽然搞不清这个世界的喻文州心里是什么模样,面上似乎的确比喻王爷温柔一些,何况黄少天既然答应当喻文州的侍卫,就算对他本人不满,职业素质在那里,做事也颇仔细卖力,每天早上天不亮便起,利索收拾后,要在楼下院子里跑步热身,再完完整整练上一套剑法,才进来洗澡吃早饭。

每日黄少天精神抖擞地从外面进来,裤脚上还沾着晨间草地上未干的露水,走路间带进来一阵清爽薄凉的风,喻文州往往刚起床刷牙洗脸,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有慰藉和感慨。

说到底,要黄少天当侍卫,无非也只是让他安心。

若真需要保护,他大可以请保镖,不用想也知道势必较黄少天更得心应手,更不要说他还请了长假在家陪伴,就算真有人要绑他,都不一定能找到机会。

可黄少天将他保护得很仔细,几乎不让喻文州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两人成天腻在一处,喻文州发现他尝不惯牛奶的膻腥之味,宁可让家里的阿姨随意下一碗面与他吃,他抱着碗、小鼠一般吸溜着面条,每天只有这时候,他才稍稍露出一点安然的神色,不像白天大部分时间,黄少天的背脊都是紧绷着的,小臂上鼓起薄薄的一层肌肉的线条,好像随时准备面对危险似的。

真不知道黄少天口里的喻王爷以前究竟让他过的什么日子,要是黄少天生在这个时代,该会有多少人疼宠怜惜。

照顾黄小将军,说麻烦也真的很麻烦,但他惹了麻烦之后,面上似乎冷冷的不在意,眼神中却不自主流露出无措和紧张的神情,私下还会各种笨拙的补救,让喻文州哭笑不得,就是很难真的生他的气,心软反而更多一些,例如以前的他,十有八九不会像现在这般特地编造一个说法,只为保护某个人的感受。

——甚至如果有的选,他更希望黄少天可以懒散顽劣一些,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补偿,而非这不安又紧张的模样,住进他家还要想着法儿抵食宿费用。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太过自私,仿佛一旦黄少天安然受了他的好,他和秦奋当初把无辜的旁人牵扯进来,伤害了黄少天和他的家庭的事情就可以被原谅似的。

他对黄少天有愧,原本的那位不见了,连带着把愧疚也承载在这位从其他的世界莫名穿越过来、对现代社会懵懵懂懂的黄少天身上。

黄小将军念过书,识字写字不是问题,喻文州猜想他在他自己的时代说不定还是个高知识分子。事实上黄少天也非常聪明,几天下来,就可以在家里非常流畅地完成诸如自己用热水器洗澡、用微波炉加热食物、使用冰箱之类的事情。除了言谈和思维有时候和现代人有些出入,喻文州瞧他蹲在微波炉前眼巴巴等着排骨汤加热的模样,几乎已经很难看出来他是个生长在古代的穿越人士。

根据他们的约定,喻文州和黄少天“恋爱”大约要持续两个月。等他离开喻文州,就要独自面对庞大的现代社会,因此只要天气不错,喻文州就会尽量带着他出门。

黄少天出门的时候更显警惕,一紧张就忍不住捏喻文州的衣服角。但适应终归有一个过程,即使黄少天在外面大小事情不断,小如吃日料西餐以为厨师给他下毒纠缠不休,大到看电影的时候受惊喧哗引起骚乱,喻文州都不声不响如数接下,对黄少天本人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无,好脾气到自己都对自己感到陌生。他陪黄少天忙得脱不开身,遇到上报上网,一律扔给秦奋处理,气得秦助理屡屡致电骂他是不是想起来上辈子欠了黄家的钱没还清、这辈子上赶着扶贫。

 

喻文州听了也只得苦笑,如果说原本的黄少天让他愧疚,现在的黄少天更多的大约是让他心软。喻文州记得一天深夜的时候,他口渴起来喝水,从半掩的房门里窥见黄少天似乎是失眠了,穿睡衣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背影在朦胧的月华下,竟显得有些瘦小。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喻文州自己的父母走得早,即使学业有成、事业蒸蒸日上,很早就已经失去的可以报喜的对象,和朋友勾肩搭背的时候心也是孤零零的,像一片断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在哪里都没有安定的感觉。

因此他看着黄少天的孤单迷茫的模样,心里的某个角落便无法自控似的灼烧起来,无论黄少天面临的处境有多困难,他都无法冷冷静静地置身事外——让如果连他都不去帮黄少天一把,他还能依靠谁呢?

 

08

黄少天和喻文州之间没有杀父灭族的血海深仇,但要他心无芥蒂地信任喻文州,就算去阴司捏了鼻子灌一碗孟婆汤,恐怕也并不容易。

王爷曾教了他一个道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好比他们的模样再恩爱,全因有人监视。因之喻文州对他越是体贴,他心里愈发不安,就怕这人早已布下局面,如同在毛驴面前吊一根胡萝卜,一步一步诱着他跳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唯两不相欠,才能教他稍稍心安,否则他贵为将军,哪有当人侍卫当得这样起劲的道理。

就算他的生活起居已经和喻文州绑在一处,重建已经毁掉的信任,依然困难得犹如重塑被海浪打碎的沙堡,再闷得厉害,黄少天也不爱与喻文州说话,彼此磕碰几会,喻文州识趣地后退一步,心照不宣似的,无事则不叨扰。

谁知喻文州沉默下来,黄少天反倒更加难熬。外面连着下了几天倾盆的大雨,不方便出门,黄少天自己在看电视,没有和喻文州搭话的意思。喻文州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缩进房间里对着一盘棋局琢磨打发时间,黄少天磨磨唧唧地凑过来,半晌,清清嗓子,开口道:“黑子此处取角,不若打断白十九来的有利。”

喻文州没想到黄少天会主动和他说话,一想,竟确如茅塞顿开一般很有些道理。

这着实令喻文州意外了,原先模糊从黄少天口中听到黄小将军的事迹,只道他是个养尊处优的武将出身,没想到还有这般细致的心思,两人坐下来切磋了一下午的棋艺,也相安无事。喻文州技不如人,黄少天大概是心中有口气,处处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喻文州不见恼,反而眨眨眼盯着黄少天看,像是揣摩他的神情,末了问道:“少天是不是在家里待久了,觉得闷?可这几天都下雨,等天气晴了,我带你出门好不好?”

黄少天眼神四处乱瞄,不信他真心这样体贴,横竖和喻文州共处一室、怎么呆都郁闷得难耐,别别扭扭应了一句“好”。

他本以为还需等几日,老天爷极给喻文州面子,隔日便放晴,两人穿戴完毕站在门口。黄少天瞥了一眼门口挂着的日历,之前喻文州一字一字地教他认阿拉伯数字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似的,恍然间他和喻文州约定装作“爱侣”的时间已经过半,一想到可以搬出去居住,黄少天心中欢欣雀跃,可雀跃之余不知怎地生出一点惆怅,如泉水般细而轻地汩汩流出,把他的一整颗心都浸泡得有些许沉重酸胀,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喻文州,见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是秦奋逐条摘抄下来的约会行程。

黄少天下意识端出微恼的口气:“你留着这东西作甚?”

喻文州却看着他笑:“在外人眼里,我们好歹是一对伴侣,出门约会,难道不是非常正常?”

黄少天被他噎得不知如何回答,想起在喻府和喻文州装模作样的过往,忽然忿忿道:“反正再过没几天也要宣布分手,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还是看本将可怜,要屈尊将贵施舍恩宠?”

喻文州叹气:“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怎么想的…在我们这里,约会是一种放松愉快的事情,这也让你生气?”

这么一说,反倒像黄少天在闹脾气耍性子,他心中气苦,既不悦喻文州的所作所为,又因自己堂堂黄家的小将军,竟会莫名生出弯弯曲曲的小心思恼怒,半晌没再说话,脚上仍是乖乖跟着喻文州出了门。

两人先坐地铁,看电影,吃中饭,下午逛街,吃晚饭,暮色开始四合的时候,喻文州拉着黄少天站在路边等出租,准备打车回家。

黄少天早上出门时还在闹脾气,一天下来确实玩得开心,不肯让喻文州看出来,仍端着苦大仇深的脸,东张西望不愿看喻文州,忽然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尖锐地喊道:“小偷!我的包!”

这一声尖锐的呼救如鸾鸟冲天,黄少天一震,身体下意识就冲了过去。

黄少天是什么人,自小被父兄教授大义,精忠报国、爱民如子,纵在别国也有赫赫威名。他一身侠肝义胆,听到求救声,便没有不管的道理。这个世界里黄少天的身体羸弱许多、跑几步就开始喘,但他一往无前不管不顾的势头,似乎把那偷包的年轻人都吓住了,脚下一滑,竟是一跤跌倒,被黄少天追上。哪怕那年轻人比黄少天高一些,也抵不过黄小将军纵横沙场、胸中的一招一式滚瓜烂熟,几招的功夫就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失主气喘吁吁地跑来,得了钱包,清点一遍,忙不迭向黄少天道谢。

黄少天一摆手说无妨,手上仍死死压制着偷包的年轻人,失主一脸莫名地看他,黄少天也莫名其妙地看回去:“你还在这站着作甚,还不报官?难道这街上竟无一个巡视的捕头?”

他这一句话出来,顿时失主和小偷的眼神都变得十分怪异,甚至有些不屑。失主打量了他几眼,轻声说了一句“神经病”,犹如避着什么洪水猛兽,看都不敢看他,转头便走了。周围几个人听了话,也忙不迭地避让,人们不欢迎的眼神黄少天是懂的,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心中一慌,手上力道松开,小偷挣开他的手便跑,眨眼间钻进街巷不见踪影,留他一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黄少天站在原处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是自己言语露陷,被别人当做异类避之不及,不由得苦笑。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熟悉的是喻文州,心中最熨帖的是黄家父母,本以为两个世界生活方式不同,善恶是非还是一样的,可才离开喻文州一会儿,他便忽然体会到,这个世界的人情竟然薄凉如此。

方才全心只有行侠仗义的事情,也未曾注意喻文州是否跟上。这会身边都是陌生的身影来来去去,哪还有喻文州的影子?

这条路黄少天不认识,四处张望一阵,只觉得穿着各色的行人、林立的高楼和青黑色的柏油马路皆让他眩晕。他想着也许喻文州走在后面,他可以试试往回走,兴许能遇上,可走了两步,入目的图景更令他茫然,一时间停也不是,走也不是。街上的每个人好像都行色匆匆,着急着去什么地方,只有他迷茫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是否有人会需要他。

高楼中间的太阳不断下沉,黄少天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和玩伴误入山林,玩到天黑才惊觉迷了路,只能在原地坐着哭,等家丁提着灯笼找来,到家后见到父兄,不免挨罚抄经书跪祠堂,哪怕身上酸疼,心里却是安然的。

那时他尚不懂事,再肆无忌惮,也无非仗着父兄的宠爱。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一直无法理解喻文州的行为,他已然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喻文州为何反而对他耐心有加。无事献殷勤的喻文州让他紧张不已,眼见了两个月的期限将近,怕喻文州捏着他不放,脑袋里已然谋划了十余种溜之大吉的方法。

可没想到,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因为一声突如其来的呼救,他离开喻文州才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心中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似的空空落落。

现在该怎么办?喻文州会来找他吗?他们早上还闹了脾气,若是喻文州不来找他,他又如何是好?

他忽然就开始害怕了,想来却也十分可笑,天地之大,却好像数不出一个会惦记他的人,更可笑的是,他之前竟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样地孤独。

若是喻文州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喻文州要利用黄少天干些什么,他或许都会觉得心中安定一些:被人利用也罢,当做棋子也罢,多少有个牵挂。

人来人往间,黄少天想起来最初住进喻文州家里那一天,在小区里找不见人,对方许诺过走散了可以喊他的名字,也不知现在还是否作数。

“喻文州,”黄少天咬着牙嗫嚅似的喊了一声,随后又鼓起勇气般加大了音量,“喻文州!”

喻文州。

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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