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薄暮晨星(26)

二十六 各自行动

 

可能会用到的注解:

茶杯里的暴风雨:make a storm in a teacup,意为小题大做。 

 

 

“我对塔这个组织的严密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听完了黄少天和徐景熙传达的消息,舒可怡摇摇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黄少天背对着大家摆手,一条背影写尽了寂寞空虚冷。

他当然不会真的怀疑郑轩和他有仇,可宋晓的事情,让他纠结又为难。

黄少天打心底是觉得自己对宋晓有愧,毕竟他怀抱着特殊的目的加入史塔瑞,宋晓对他却是算得上照顾,如果不冒昧,黄少天甚至愿意喊他一声朋友。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情绪波动不大,黄少天甚至觉得就算史塔瑞真的因为他而破产了,宋晓大约也只会押着他要他请大家吃饭赔罪,大家闹一闹也就过去。

宁可烫伤也要逃离的宋晓,这不像是黄少天认识的宋晓。

宋晓为什么会对塔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想到这里,他忽然体会到一种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寒意,他熟悉宋晓的模样和声音,也熟悉他做事的习惯和喜好,可他从来不知道宋晓的过去和他内心的想法,想起那次郑轩告诉他的黑鸽白鸽——利益不同的人注定无法和平共处,他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和不安,像是早年没有朋友,独自一个人伫立在繁华的都市中,每一步都在走在冰天雪地的尽头,可他心底却似乎又有一缕跳动的火苗,像蜡烛一样闪烁着,照亮他的眼睛。

“想什么呢,”徐景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现在你没时间发呆。”

进入厂房的地下两层,需要指纹和语音的双重识别,他们罗列出舒可怡所知道的拥有权限的那几个人,通过终端和行动组的其他成员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最后选择了其中一个人作为下手的目标。

“这谁啊?”黄少天摸摸脑袋,“我好想没见过,为什么要选他?”

“史塔瑞的副董事长,也是股东之一。”郑轩告诉他,“他的办公室在四楼,一般情况下闲人比较少,你们估计可以在他的办公室里提取比较可靠的指纹。”

“那语音识别怎么办?”

“我来。”喻文州轻声道,“少天和景熙记得随时查收邮件,得手之后我会把音频资料传过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徐景熙总结道,“我们分别获取密码,行动的时间定在两个小时之后,大家觉得合适吗?”

“足够了。”

半小时后,由舒可怡带路,黄少天和徐景熙轻而易举地绕开了在草丛里巡查的哨兵,徐景熙走得慢一些,和黄少天他们落下了大约十米的距离。

“怎么了?”黄少天问。

“没事,”徐景熙摇摇头,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圆饼状物体看了看又扔掉,“我发现草丛里有不少这样的东西,刚才拿着它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装置,估计是用来防止向导逃跑的。”

夜里电梯不工作,他们三个顺着通风管往上爬,期间草丛里哨兵的精神触丝在他们身边晃来晃去,可徐景熙的精神屏障稳稳地将他们包裹,好比一件隐形衣。

等爬到目的地,徐景熙正在找螺丝刀打开通风口,没料想黄少天一拳头过来,直接给通风口砸出个一人通行的大洞。

“你磨蹭什么呀,就算我们进来得毫无痕迹,反正明天早上都会暴露,抓紧时间!”

三人从通风口跳下来,拿着激光笔照来照去寻找合适的指纹。办公室里好像没什么人气,大部分东西都是新的,他们照了半天,好不容易在一本书的封面上找到了一个比较完整地指纹,徐景熙忙不迭地将他提取并保存下来。

黄少天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纪伯伦的《沙与沫》,他咂咂嘴,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夜幕一片漆黑,喻文州西装革履走进铺着厚地毯的房间,秘书连忙跟在他身后开灯。

华丽的水晶灯在天花板上亮起,明亮柔和的光线立刻照亮了这间装修华丽的会议室,喻文州到会议桌的最末一席上坐下,他身后有七八个人跟着鱼贯而入,分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坐首席的是一个带着包金眼镜的年轻人,面色阴沉,显然对于深夜被唤醒的意见很大。次席的却是个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人,面无表情地读着秘书递过来的打印文件,深不可测的双眼却若有似无地从坐在最末席的喻文州身上掠过。

“打扰各位董事会成员的休息,我深感抱歉。”喻文州淡淡地道,台词中礼貌十足,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歉意,“诸位或许看我面熟,但今天并非代表沉喻集团的立场讲话。我前段时间和几个朋友开展了一个项目,和贵公司有一些合作,也了解贵公司真正的业务项目。接下来的事情我在提交的文件里基本已经说明,因为涉及公司秘密,能否请各位承诺保密?同时希望能由董事长暂时担任临时秘书。”

坐在首席的董事长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看好,但他啧了一声,还是对站在门口的秘书扬扬下巴,示意她离开并把门关上。

“喻先生,”董事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好歹也是沉喻集团的公子,我们的业务进行了多少年?塔和NG年年调查,可现在我们还是好好地坐在这里,您不觉得您正在绘声绘色地给我们描述一场茶杯里的暴风雨吗?”

“中国人有句古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喻文州礼貌地笑笑,他的隐形耳机里传出安装在走廊里的窃听器所听到的声音,秘书的高跟鞋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他需要全神灌注地捕捉,电梯响了一下,然后他听见高跟鞋踏进电梯里木质地面的声音。

“对于本来就不会发生的事情,你当然有一万种理由来证明自己的干预措施是有效的。”

喻文州仍是笑着,但年轻的董事长的话却一句也没有进入他的脑袋里。

在秘书乘电梯离开的瞬间,冰冷的气息犹如海潮一般从他周身喷涌而出,从向导所站立的地方开始,每一寸地面都仿佛结上的厚厚的冰霜——这当然不是真的冰,可在座的每个人都能从自己的脑海中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刺骨得寒冷。

董事会的成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喊,脑袋就咚地一声砸在了会议桌上,董事长反应稍快,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向往门的方向走,但才迈出了一步,普通人的精神屏障在喻文州的攻势下如同无物,他的意识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冻结了。如果秘书还在门边,她或许能有机会跑出去喊人,可喻文州已经先一步把她支走了,没意外的话,应该在一楼大厅待命,等待董事长的指示。

不到十秒钟的功夫,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除了喻文州和副董事长。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按常理,任何人目睹这样的场面都会大惊失色,可副董事长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资料,瞥了一眼手背上全无信号的终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喻文州,长叹一声道:“滴水不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喻文州保持着礼貌而谦卑的表情,像一个得体的晚辈在长辈面前表现的那样:“伯父过奖了,我只是比较胆小而已。”

“你敢这么对我,还能算是胆小?”

“这不重要,”喻文州拉开椅子站起来,动作温柔轻缓,终端已经开启了录音功能,“您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会让您睡一觉;如果不,我不否认会在这里割下您的声带,用人工替代的方法完成语音验证的可能。”

“你知道语音验证的内容?”

“知道了。”

老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对你非常失望。”

“是吗?我倒有一句话想说给您听,也希望您能转告给我父亲,”喻文州走到老人身边,神色里仍不见一丝戾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平和而友善,像深蓝色的海水温顺地泛着小波浪。

他微笑着说:“如果把人当做工具,就不要期待工具懂得忠诚。”

很快,黄少天的终端亮了一下,一封邮件的提醒从界面上弹了出来,他打开界面,接收邮件发过来的一段音频文件。

“队长简直神速啊…”徐景熙在一边感叹着。

音频文件容量不大,很快传输完毕,紧接着一个通话播了过来,黄少天想都没想立刻接通了,张口就喊队长,随即才想起来前几天他热血上头没头没尾地告白结果喻文州抱着他说“抱歉”的事情,一时间竟是有点尴尬。

可喻文州不觉得尴尬,还是如常般亲密地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他帮忙。

黄少天咳嗽了一声,脸上憋得有点红:“其实没问题啦,到现在都还挺顺利的,我们应该足够解决了,你大老远的,现在又是半夜的时间,不用急着跑过来。不如找个舒服暖和的地方睡一会儿,说不定睡醒了我们这边就搞定了。”

“还是决定由你和可怡两个人进去?”

“景熙是向导,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谁都说不好,怕到时候如果产生变故可能顾及不到他。稳妥一点,就不带他了。”

“让景熙给你和可怡多备一支向导素吧,安全起见。”

黄少天答应下来。

夜已经深了,光源发生器在几千米的高空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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