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梯|薄暮晨星(30)

三十 结束

 

“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装修考究的会议室里,一色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地上西装革履的几个人,这几个人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正在陆续地转醒。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看?”老人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问问题的包金眼睛年轻人,“你说呢?”

年轻人揉着太阳穴,表情很僵硬,他第一次体验被人封冻住意识的经历,现在还处于极度不适应的阶段。

“他已经拿到语音口令了,没理由不进去,”年轻人摊开双手,“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毁灭证据。”

老人点点头,安排道:“通知里面的人三分钟内撤出来,五分钟后启动自毁程序。”

黄少天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从地下跑出来的时候,感到那些动物尸体和填料发酵产生的臭味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了。他从警戒线里出来的时候,郑轩已经守在旁边,一见他出来连忙和徐景熙两个人上前把他搀住,让他躺在旁边的草地上,李远打开车大灯给他们照明。

“市政的人呢?”直到这时候,黄少天似乎在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流了多少血,他浑身上下都沉重得像灌铅一样,必须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快了。”郑轩捏捏他的手掌,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至于立刻昏睡过去,“你现在哪里最疼?”

“唔…肚子…”黄少天哼哼着说道,徐景熙正在给他做一些基本检查,“还有脑袋。”

正说着,市政的车队陆续抵达,穿着统一的特警从李远手里交接了地下二层的通行口令,刷开警戒线后的暗门,有秩序地鱼贯而入。黄少天想从草地上爬起来看一眼,又被徐景熙按了回去。

“别乱动,你肚子中弹了。”徐景熙瞪了他一眼,顺便把他的精神体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家伙不知道是又睡了还是已经昏过去了,正蜷成一个球,一动不动。很快,与车队同行的救护车就围了上来,在完成了基础的消毒防护措施之后,身着白衣的麻醉师拿起麻醉的面罩就要往黄少天的口鼻上盖,他连忙伸出手挡开了麻醉面罩。

麻醉师扭头去看徐景熙,徐景熙对他道:“别怕,这是麻醉。”

“我知道,”黄少天又把面罩拨开了一点儿,“但是队长还没出来,我强烈要求选择局部麻醉保留意识,至少等看到队长出来了才全麻,如果你们坚持现在就要给我全麻,我可能会联系律师。”

“能耐了啊你,”徐景熙笑道,转头拍拍麻醉师的肩膀,“他想局麻就给他局麻吧,肌松剂稍微多用一点,这家伙用药史不详,万一有个药物抵抗,挣扎起来,你们所有人一起上都未必按得住他。”

“…会很疼的。”护士正在往输液架上挂血浆,尽管徐景熙这么说,她似乎还是有点犹豫。

“没事没事,护士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从小就不怕痛!”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哨兵说不定会拍一拍胸脯表示这句话的可靠性,“只要让我看到队长完完整整地出来就行,之后随你们处置!”

护士似乎被他逗笑了,她打开输液夹,许许多多的药水从静脉通道里灌进来,黄少天感到自己全身的每一根血管似乎都在被冰凉的药水所填充,肚子上麻麻的,又湿又凉,好像已经有手术刀割开他的伤口逐层清创,身上软得更彻底了,大概是肌松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尽管他强烈拒绝了全身麻醉,护士还是给他在脸上扣了一个呼吸机给氧。

徐景熙帮他垫着脑袋,方便他往警戒线那个方向看,黄少天很感激,同时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问题,难道他对喻文州的心思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怎么每个人都很配合的样子…

市政的大部队进去得很快,出来得也很快,似乎在里面根本没有遭遇什么打斗,他们清一色地提着担架,一批一批地把里面的人往外送。黄少天虽然很疑惑,但现在明显不是提问的合适时机,因此他终于用视线捕捉到喻文州躺在担架上苍白的脸颊和起伏的胸口时,黄少天眼睛一闭,支撑不住地睡过去了。

折腾了大半个夜晚,天边的光源发生器逐渐明亮起来,郑轩一看终端,竟然已经接近凌晨五点了。

“人都出来了吗?”李远问了那些统一着装的特警中看起来领头的一位。

“都出来了,检查过三次。”

“那咱们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这么急?”郑轩帮着把黄少天塞进救护车里,自己则和徐景熙打开车门坐在了李远的后座上。

“直觉。”李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觉醒得比较晚,当初就是从特警那边退下来的,喻文州不在的时候,他的直觉时不时地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这次也不例外,车队浩浩荡荡开出去不到五分钟,厂房的大楼就爆发出了一阵火光,竟是从内部爆炸了,热浪裹挟着建筑物的碎片扑出来,竟连他们周围的树叶都颤抖了一下。

“压力山大,这是要斩草除根啊,”郑轩摇下车窗用手搭个小凉棚往后张望,“要是我们动作不够快,他们是打算把向导都炸死在里面呢。”

徐景熙把他拉回来:“如果真的把向导炸得尸骨无存,我们手里的证据就不多了。要知道,在现有的资料上,他们依然是在沿江医院开了死亡证明的死人。”

听到沿江医院,郑轩的眼神又沉了下来,喻文州和黄少天都在救护车上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他依然不知道沉喻集团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实际上在诸多哨兵之中,像他这样选择接应位置的哨兵实在是少之又少。毕竟大家当初觉醒进塔的时候,都是青春期的小年轻,几乎都有过单枪匹马冲进犯罪分子的巢穴中大杀四方的幻想,加之哨兵本来攻击性就比较强,前线的位置听起来也更合适一些。可郑轩却不,他似乎从小就是人们心中那种懒散得令人发指的存在,没有斗志,很怕麻烦,可牢牢顶住了接应的位置。某种意义上说,他可以算得上是整个队伍里除了喻文州之外,对大局最有把握的人。作为接应,他一直让自己掌握着最多的信息,才能在队伍里每个人需要的时候提供援手和策应。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郑轩其实是一个求知欲很旺盛的青年。

他讨厌麻烦的事情,可以日复一日地重复简单机械的行动,可以每天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地编程,却很难忍下去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愿望。

夜里风很大,郑轩把脑袋从外面收回来,摇上了车窗。

——现在还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黄少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他醒的时间大约是中午,外面的强光被病房的帘子挡住,布丁仓鼠在他的枕头上蜷了一个球儿,睡得正香。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一个透明的长颈玻璃瓶,里面插了一只白色的香水百合,闻起来很香。

黄少天觉得这个场面好像似曾相识,他在地铁里出事情住院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片洁白中醒来,那时候喻文州就坐在他旁边腿上立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可现在他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喻文州的人影,倒是有个不认识的人坐在门口,是个中年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报纸。

他看得非常认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黄少天已经醒了。

黄少天坐起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看报纸的中年人才如梦初醒,放下报纸过来跟他握手,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原来他是塔的后勤科的一员,名叫梁易春,大家都叫他大春,蓝雨行动队的后勤事务一般都是他在管理。

黄少天点了点头,小心地把手收回来。面对陌生人,他并不是那么喜欢说话,尤其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喻文州以外的人,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好在梁易春也没觉得太尴尬,大约塔里的哨兵和向导普遍高冷,就算黄少天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该说的还是得说。他先表达了对于黄少天的感谢,感谢他作为一个自由哨兵对塔的行动所付出的努力和支持,蓝雨队长也表示这次行动的圆满结束他功不可没,接下来起诉啦证据交接就没他什么事情了,报酬会两个工作日内打到他的账户上。

这话他一听就知道是场面话,因此也没怎么注意,直到梁易春拿出一沓文件给他,黄少天看了一眼,脑袋里就是嗡地一下。

“行政科评估了你在这次行动里的出色表现,结合蓝雨行动队队长喻文州的报告,已经一致同意将你的SSAV评价上升到A级,成为塔的重要接受对象。恭喜啊,文件的最后一页有一张表,你填好了就可以交给我。”

“我能不能想一想。”黄少天完全没想过事情竟然还有向这个方向进展的可能,话说得平稳,实际上他手心汗都出来了。

“理论上说,SSAV评价在A或者A以上的哨兵进入塔是公民义务,不过出于人性化的考虑,我们一般会给自由哨兵一周的准备时间。”

“但是不管我怎么准备,一周之后都要交表?”

“理论上,是这样。”梁易春显得为难地搓了一下手,黄少天话语里的不情愿他当然听得出来。

“好吧,”黄少天绝望地哼了一声又躺倒下来,“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你能不能先出去。”

TBC

悄咪咪地做个调查:阅读了这个故事并打算继续阅读的未成年的旁友们…请留个言让我参考一下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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